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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原创]纯真年代 发表于:2008-02-01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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昵 称: 北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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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鸣撞到张秋雁的时候,他手里正握着一个灯泡,远远的,他就看见张秋雁穿着黄色衫子从女生宿舍跑出来。
“秋雁。”杨一鸣叫住了她。
杨一鸣走了过去,“没想到这么巧。”
“呃……是啊,真巧。”张秋雁局促地说道。
杨一鸣已经记不起是从啥时候开始对张秋雁产生了好感,这小妮子人长得标致,两个浑圆的胸脯活突突地像两只兔子塞在怀里,看得杨一鸣在心里总是不停咽口水。一鸣昨天还在想,自己可能是喜欢上张秋雁了,张秋雁也不讨厌他,准确地说她对自己还有不少好感,杨一鸣很自信地这样认为。于是,当单身了多年的杨一鸣在心里渴望找一个女伴的时候,他总是很自然地想到张秋雁。
他和张秋雁开始走近还是这最近半个月的事,在这半个月里,他们常凑在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一起泡图书馆。一鸣认为时机差不多成熟了,正打算表白,可张秋雁却突然对他冷淡下来。一鸣也没放在心里,他开导自己说,女人都这样,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情也是。
杨一鸣问张秋雁:“你这是要上哪里去?赶的那么急!”
张秋雁回答说:“出去办点事……你呢?你又是去干嘛?”
“我灯泡烧坏了,刚去买了个新的。”杨一鸣扬着手里的灯泡说。


“小雁。”这时,一个男声从不远处传来,传进了一鸣的耳里,把他刚想邀请张秋雁晚上去打排球的话堵在了喉咙。
“哎。”显然,张秋雁的喉咙没有被堵住,她清脆地回答着那声音,莞尔,张秋雁从脸上挤出笑容对杨一鸣说:“我要走了,再见。”
张秋雁说完就向男声跑去,噢,不对,应该是向发出男声的那位男生跑去。富有同情心的读者,你肯定能想象出我们的主人翁杨一鸣当时是怎样的感受。他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心爱的人儿朝他的情敌飞奔而去。杨一鸣一眼瞅过去,认出了那人,那是他的同乡张夺标。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同乡会上。同是新生的张夺标在一群师姐的簇拥下见到杨一鸣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还是处男吧?”
我们的一鸣从来就不是一个好欺负的小子,他很平静地对挑衅他的人说:“关你屁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张夺标笑起来。
一鸣本想理直气壮地问他有什么好笑,张夺标却旁若无人地从他身旁走了过去。一鸣恼羞成怒,胸中的义愤立马就要爆发出来。他握紧拳头转过身,打算上去教训那个无礼自大的家伙,有人却拉住了他:
“你不要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一鸣侧过脸瞧阻拦他的人,是一个长的白白净净的男生,脸上架着副黑色边框眼镜,镜片厚得有小手指那么粗,眼镜男左手端着酒杯,用右手蹭了蹭眼镜:
“没瞧见他一身的名牌?听说他老子是开外贸公司的。”
一鸣说:“管他老子是开嘛的,老子非揍他不可。”
“哥们儿,何必自讨没趣!你没瞧见人家高出你一个头!”
“老子怕他?老子在道上混的时候,他还在啃他娘的奶子。”
眼镜男笑了:“你说话真直!”
一鸣没骗他。
一鸣从小就是孩子头,他在他们县城里是靠拳头打出名的。
一鸣扬起他的拳头说:“我保证一拳下去能打歪他的鼻子。”
“打歪他的鼻子能怎样?不能打歪又怎样?哥们儿,到时吃亏的还是你。”
“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人活这一辈子,等着要咽的气还多着呢。”
“给你说句好听的吧,保准你听了气就消了。”眼镜男拽着一鸣的胳膊说。
“你说。”
“知道张夺标为什么偏偏要奚落你吗?”
“那小子叫张夺标?”
眼镜男点头。
“难怪!他妈的名字都那么横,我操!”
“嘿嘿,你不知道吧,他是嫉妒你帅气。”
一鸣笑了。
眼镜男也笑了。


“操,长的帅有屁用!”站在女生宿舍门口的一鸣朝自己啐了口唾沫。他心爱的人儿已经被人夺走了,夺走她的人还是那个叫张夺标的臭小子。
也不是一鸣多想,张秋雁要不是跟张夺标好上了,她怎么会突然对他冷淡了,要不是她跟张夺标好上了,张夺标能叫她叫她那么亲热,他一鸣都还没叫过她小雁呢;要不是他们好上了,他们怎么会约会,最要命的是,他张夺标今天也穿了件黄色衫子,一鸣看在眼里是多么的刺眼啊!
张秋雁跑向张夺标的时候,张夺标也认出了一鸣,一鸣看见他露出了轻蔑的笑,他肯定张夺标那笑是冲着他杨一鸣来的。一鸣站在那里,他握着灯泡的手渗出了层厚厚的汗,“敢情是我成了你们的电灯泡!”一鸣顺手把灯泡扔进了身旁的垃圾桶。
张夺标和张秋雁说笑着开始走远,两个黄衫在一鸣眼里渐渐缩小成两个黑色影子,一鸣的脸突然像霜打过后的茄子。
“我操,姓张的!”
一鸣愤愤地抽动步子往男生宿舍走去。


上次拦住一鸣制止了一场干戈的眼镜男实际上是一鸣的师兄。他叫一鸣,“哥们儿”。生性直率的一鸣回答说,“兄弟”。这可不是一鸣目无尊长。按师兄自己的话说,“我第一眼瞧见你杨一鸣,就觉得你上辈子是我老大。”
师兄问一鸣:“哥们儿,知道什么是‘大学’不?”
一鸣说:“兄弟,‘大学’不就是大人上的学么?”
师兄说:“对,哥们儿,既然是大人上的学,就该同小孩儿上的学不一样,打架是小孩儿才干的事。”
一鸣说:“可我手痒怎么办,兄弟?”
师兄说:“去练散打吧,哥们儿。”
一鸣就选了散打。
这散打可真过瘾。你要是见谁不爽了,你就把他想象成你的对手,用手抡他拳头可以,用脚劈他大腿也可以,还可以拽着他狠狠地摔他跤,一鸣想这跟他小时候在野地里同小孩儿们打野架一样。
一鸣第一个假想的对手便是张夺标。他朝着不是张夺标却被他当作张夺标的对手猛冲过去,脸上的表情恨不得把那人给捏碎了。那人被一鸣的阵势吓得浑身打颤,在一鸣抡起拳头砸向他的时候,他却以无比迅疾的速度跳下拳台跑向教练,“老师,那个人是疯子,他想把我杀了!”
教练叫人把一鸣叫了过去。
“这是练习,不是打架,你看你把他吓成啥样了?”教练指着一鸣的对手说。
“我操,他胆小。”
“放肆,这是上课,不许你讲脏话。”
一鸣耷拉下头。
没想到的是,过了一会儿,教练却对他们说:“好吧,你们继续练习吧!记住,是练习,友谊第一。”
一鸣很高兴还能打架,他对张夺标燃起的怒火憋在心里很难受,必须得找人发泄,于是,他蹦跳着上了拳台,他的对手却哭丧着脸,一边走过去,一边回过头看教练。
当一鸣和他假想出来的张夺标重新正面相视的时候,一鸣克制住了脸上的愤怒表情,他实在是担心等下那人又去告状,要是教练不让他打就糟了。可他的对手还是不放心,他一面摆出作战的姿势,一面紧盯着一鸣,打算一旦逮住一鸣有何图谋不轨就立马告诉教练。最终,他失望了。一直到一鸣向他抡起拳头,他也再没见到一鸣之前那种怒气汹汹。他挨了一鸣一拳,头有点发晕,他回过头去看教练,教练示意他继续,正在他为失去救命稻草而失落之际,一鸣又向他抡了一拳头,但自始至终一鸣都保持着友好的微笑。虽然如此,可并没影响我们的一鸣发挥,练习结束,该抡的他都抡了,该踢的他也都踢了,他还摔了张夺标三跤,按他事先计划好的那样,一次比一次响亮。可苦了那个不是张夺标的张夺标,他不但做了张夺标,还做了吃黄莲的哑巴。


“我必须真的揍他一顿。”一鸣走在路上时对自己说。
一鸣回到宿舍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这几天连日地降温,屋子里暗得跟冬天的晚上一样,但一鸣没有开宿舍的灯,当然,他也不可能打开自己的台灯,他的台灯昨晚就烧坏掉了,新买的灯泡又被他刚才扔掉了。
一鸣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他失恋了,他在漆黑的屋子里目光呆滞地望向前方冷冰冰的墙壁,同时,他的手摸索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昨晚抽剩的烟,又摸索着抽出一支点燃。一鸣认为失恋了就该伤心,同时,他认为失恋了就该抽烟。当然,在他没失恋之前,在他没伤心的时候,他也抽。只是,为什么同样是烟,现在抽在嘴里却没了昨晚那种吞云吐雾的快活感,他只觉得此时烟很涩,很呛鼻,他觉得他的眼睛里像是飞进了沙子……
在烟烧到烟屁股烫到一鸣的手的时候,一鸣把它扔进了废纸篓。一鸣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他一边用手搓着眼睛,一边用另一只手拨着师兄的电话号码。
“兄弟,我失恋了。”一鸣的手突然碰到了和水一样的东西,他的声音开始哽咽起来。
“哥们儿,你别急,走,咱们喝酒去。”
“酒,对,喝酒去。”一鸣想,古人伤心难过时都喝酒,他一鸣也要去借酒浇愁。


师兄和一鸣自那次同乡会以后就一直以哥们儿兄弟相称,只是一鸣一直是哥们儿,师兄一直是兄弟。师兄除了说一鸣看上去就像他前辈子的老大外,还说一鸣长得比他高大,单凭这,他就甘愿一辈子做一鸣的兄弟。但事实上,是还有不为人知的深层原因。只是一鸣不知道。
一鸣不知道,初中时候,师兄的家也在一鸣的那个县城,只是师兄年纪比他大,高出他一个年级。
一鸣也不知道,初一暑假的一个午后,他从几个坏孩子的拳打脚踢下救出的那个戴着眼镜长的白白嫩嫩的小个子男生就是师兄。
一鸣也不知道,师兄在那个午后的第二天就因为他老爸工作的需要全家搬迁到了另外一个城市。
一鸣也不知道,他在那个阳光满地知了乱叫的午后帮助过的男孩一直都记着他这个大恩人。
一鸣更不知道,他那小孩子式的仗义行为却让师兄把他当成了英雄。
当然,师兄在同乡会上再次遇到一鸣之前其实也一直都不知道一鸣叫一鸣,师兄只记得他的英雄有着俊朗的脸庞,有着刚毅的身板,有着迷人的眼神,那是那个阳光满地知了乱叫的午后一鸣留给师兄的唯一印象,但正是这唯一的印象让师兄和一鸣再次相遇时一眼就认出了他。时隔这么多年了,一鸣的相貌一点都没变,只是长得比以前更英俊了,身子板也更加结实了,眼神也更加深邃迷人了。师兄当时惊喜得差点没捏住手里的酒杯,他知道他多年来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可是当这愿望突兀般地从天而降时,他却有点不知所措了,他知道他自己不可能像当初想象的那样,再见到他的英雄时就买两支冰棍报答他。
正在师兄犹豫着如何跟一鸣搭话的时候,张夺标目中无人地出现了,他当众奚落了他的英雄,而他的英雄也不是好惹的,但是,就在他看到他的英雄要冲上去揍张夺标的时候,他不假思索地冲上前去拉住了愤怒的比他强壮一倍的他的英雄。握住英雄的胳膊时,师兄是那么的激动。


“我操,张夺标,我跟你没完!”一鸣说着把杯里的啤酒喝了个底朝天。
“哥们儿,别生那臭小子的气,他是嫉妒你比他帅。”师兄重新给一鸣倒满酒。
“帅有屁用!张秋雁根本都看不上,她都给我说……说,说‘再见’了!”一鸣抓起酒杯又喝了个干净,“张夺标,你好样的,竟敢挖我墙脚!”
“哥们儿,你可不能干傻事!咱们犯不着!”
“兄弟,我不拿他怎样,但我跟他没完!”一鸣已经有些酒意,他痛苦地喝着啤酒,嘴里一直喃喃地说着,“她都跟我说‘再见’了。”
这时,外面突然一个霹雳炸下来,紧跟着就是响雷,一鸣忍不住哭出声来,雨也开始下起来。
一鸣仍旧不停地喝着,师兄知道拦是拦不住的,就陪着他一起喝。
在雨越下越大的时候,一鸣冲了出去。一鸣站在雨中,放声地大叫起来,“淋吧,淋吧,淋死那狗娘养的张夺标。”后来,喝醉酒的一鸣吐了一地,吐出来的脏物被雨水冲的七零八落。当时,师兄站在后面帮他捶着背,但他什么话也没说。


一鸣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早晨醒来后,他就盘算着要怎样报复张夺标。
呵,亲爱的读者,看到这里,希望你能尽可能地原谅我们的一鸣呵,毕竟他还年轻,还不够理智,年轻人容易斗气,那张夺标也实在是欺人太甚,三番四次地跟他过不去,现在呵,又抢走了他心爱的人。“噢,心爱的人呵。”一鸣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张夺标像是在用针猛扎他的心。当然,这也并不是表明他对张秋雁的爱有多深,年轻人嘛,在他们身上谈论爱我们甚至都会觉得好笑,我们的一鸣之所以那么难受,是因为他明显地感觉到张夺标是在和他作对,而且张夺标这一次还占了上风。这样想呵,一鸣就觉得自己对张秋雁的感情有点滑稽,“我该不会是就因为她那对大奶子就喜欢她吧!”一鸣笑了,“我也真够贱!”一鸣又啐了自己一口唾沫,一口夹杂着浓烈啤酒味的唾沫。在确定了自己对张秋雁的感情只是建立在因为她的一对大奶子诱惑了自己想同她睡觉的基础上后,一鸣发现自己的心里没那么难受了,对张夺标的恨意也没那么深了。(亲爱的读者你也不要笑话他,年轻时候的我们,又有几个没有被这种欲望的假想蒙蔽过,女孩子凸起的双峰本来就充满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从这点也可以看出,我们的一鸣在对待感情上还是比较理智的,至少他没有因为女孩子不要他了,他就一蹶不振地陷入到阴影中去,反倒还让他清醒地认识到了当初爱的盲目性。但是,一鸣发誓,他是不会放过张夺标的,只是他现在不是想着要去报复他了,一鸣认为要对方伤害到了自己的身体发肤的情况下,才能有报复的行为,他张夺标没有,他张夺标只是抢走了他杨一鸣想睡觉的对象,他张夺标与此同时还让他杨一鸣认清楚了他对张秋雁的感情,在这个意义上来说,他杨一鸣还要感谢他张夺标,他以后再也不会枉费时间和精力在她张秋雁身上了,所以,一鸣说,“我是要去‘教训’张夺标,因为他和我作对,因为我越来越看不惯他。”
我们的一鸣有时候单纯的就像一个单细胞的小孩儿,做事总是率意而为。明天就是周一了,他不想把这揍人的情绪拖到上课。他已经决定了,他必须在明天之前把这件事弄个漂亮的收结。
在做了要去教训张夺标的决定后,一鸣没忘记先要洗脸刷牙,完后,他又简单地梳理了一下才出门。他不想大费周折地去想法子作弄张夺标,他想好了,直接去宿舍找他,他要用自己的拳头让张夺标以后再也不敢在他面前嚣张。但一鸣猛然间想,“我这样做,张秋雁会不会认为我是为她死缠烂打。”
“管她呢,他妈的,反正我自己知道我揍张夺标不是为了她。”一鸣毫无顾忌起来。


一鸣按着同乡会做的通讯录找到张夺标的宿舍时,他愣住了,张夺标的宿舍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这可跟他想象的不一样,他想象的是来到张夺标的宿舍,直接跟他言明单挑,就像他小时候和别人单挑一样。他想,张夺标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一定不把他放在眼里,不然,传出去他张夺标就太丢脸了,人人都会知道他张夺标连比他小个的人也不敢揍。呵,那样就好了,那样一鸣就可以和张夺标找块空地单独地较量了,一鸣之前这样想着的时候,心里早就沸腾开,他每次和人单挑都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惩恶除奸的大侠。
围在张夺标宿舍门外的人正议论着,一鸣非常的好奇,他问他们究竟发生什么了。
“你还不知道吧?”人群里的人七嘴八舌地问他。
“你还不知道这里出了人命了吧?”
“人命?”一鸣惊呆了,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是想揍张夺标一顿,不是绑起他来往死里揍那种,而是要正大光明地同他单挑,谁都有可能受伤,但是不至于弄死。
“谁?谁死了?”
“张夺标啊!就住在这个宿舍的张夺标!”
一鸣的脑袋一下懵了。


张夺标附近宿舍的人说,当时他们听到张夺标宿舍有一声惨叫,他们就跑出去看,看见一个瘦小的背影慌慌张张地从楼道往下跑,很明显,这是一起谋杀,于是,警方很快介入了调查。
一鸣开始害怕了,他猜出了他们说的那个人是师兄,他知道师兄是为了替他出气才这么做,“可兄弟,你没必要把他往死里揍啊!”
一鸣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师兄为了他背上人命官司,他开始背地里偷偷地去找师兄,可是师兄压根儿就没回过宿舍。
但是,案发的第二天师兄投案自首了,他供认了张夺标是在他的一拳重击下致命的。整个校园轰动了,同学们开始谣言师兄死定了,“杀人偿命啊!”,“就是法律不判他死刑,他也大劫难逃,张夺标他老子不会放过他的,那可是他独子啊,你这是断了人家的香火……张夺标他老子啊,他啊,他可凶悍了,他在黑白两道上都是叫的响的大人物。”
按师兄的口供,他在杀死张夺标后,其实没想过要逃,他只是害怕,他看见张夺标捂着胸口就那样慢慢沉下去,脸色都变青了,他也想过要打120的,但是电影里的画面让他觉得张夺标是死定了,师兄立即被突如其来的恐惧感吓得失去了理智,是啊,他从小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到现在连一只蚂蚁都没杀过呵,可现在,他竟然亲手杀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害怕极了,他顾不上那么多,他撒腿就往屋外跑,他跑啊跑,下了楼道,出了张夺标的宿舍大楼,他继续跑,他跑到了学校的湖边,他跑太急了,他摔了一跤,鞋都掉了一只,可他顾不上拣鞋了,他拼命地跑,跑出了学校,他还在跑,过度的惊慌,他最后自己都说不出是跑到哪里去了。晚上,又下起了大雨,他躲在天桥下面,又冷又饿,他就像一个乞丐一样蹲在地上,后来,累了,困了,他就蜷缩成一团睡着了,梦里面他却看见到处都是手电筒,听见到处都是狗吠声,他害怕极了,他惊慌着醒过来,看见地上积满了水,自己的衣服裤子全湿了,师兄一下子就哭了。


师兄去自首的时候,把另一支鞋也脱掉扔了。他想透了,杀人就得偿命,躲也是躲不过的,他得为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他向公安局交代了事情的全部过程,只是,他自始至终都一口咬定是因为自己看不惯张夺标的行为所以才找上门去教训他。
就在所有人都为师兄的误杀感到遗憾的时候,一鸣去探望了被重点监护起来的师兄。师兄见到一鸣时很坦然,他俨然已经接受了死刑的事实。一鸣不知道该如何做,他见到师兄那样就难过。
师兄说:“哥们儿,你不要内疚,这个局面是我们大家都不想见到的。”
一鸣说:“兄弟,是我害了你。”
师兄说:“哥们儿,这跟你没关系。”
一鸣说:“你是为了我才去找他的。”
师兄说:“我没后悔。”
一鸣说:“我得把真实原因告诉他们。”
师兄说:“别,你千万别这样做,去找他完全是我的想法,误杀他的人也是我,这跟你没关系。”
一鸣说:“可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师兄说:“我一点都没怨恨你。”
一鸣不说话了。
师兄把当日的情景回忆给了一鸣听。
师兄说,我了解你的脾气,知道你怎样都会去找张夺标算帐的,可是我怕你吃亏。
一鸣听师兄这样说,难过的直摸眼泪。
师兄说,哥们儿,你别哭,你哭,我会跟着难过。
师兄又继续回忆。
他说,我那天早晨就早早地去张夺标宿舍找他,去的时候,他宿舍开着门,我就推门进去,屋里也巧,其他人都不在,就张夺标一人在睡懒觉。我就叫他,我说,张夺标,我是你的同乡,我找你说个事,可他竟然不理我,还继续睡。我又说,张夺标,我是你的师兄,我找你说个事,你就起身听我说几句话吧,我说完就走,不会耽搁你太久的,那小子还是不理我。当时,我有点生气了,我就径直走到他床边,一把掀开他的被子,他恼了,慢慢睁开眼睛望着我,说,你他妈疯了,你扰我睡觉做嘛?我说,张夺标你这次挖一鸣的墙脚是你不对吧,等下他如果来找你,你就主动给他认个错,让他也消消气,他气消了,就没事了,张秋雁还是你的,我们不给你抢。张夺标一听我说这个,立马翻身起床,朝着我吼,我说你他妈的有完没完,老子生病了正难受得要命,你居然跑来这里给老子念经,还有,老子告诉你,老子喜欢挖谁墙脚就挖谁墙脚,你他妈的管得着吗?我听他说生病了,就细瞧了一眼他,呵,那小子,脸色是很不好。我就说,那你答应我好不,答应我了,我立刻就走,再不来吵你睡觉。他却一巴掌扇到我嘴上,还说,你他妈的以为你是谁啊,老子不答应你,你也不能拦老子睡觉。我就有点恼了,我说,你怎么不讲理啊。张夺标朝我啐了一口唾沫,我不讲理又咋得啦,再赖着不走,老子干你娘。我一听他侮辱我,就冲动了,朝着他胸口就是一拳,我说,别以为我不敢动你。当时,我一拳出去后,我就后悔了,长这么大,我还没动手打过人呢,我再一看张夺标,他也太不经打了,我一拳就……


法院最后还是判了师兄蓄意谋杀,一鸣听到消息后,难过得大哭了好几场。
可就在师兄等着被送上刑场的时候,事情却有了戏剧性的变化,又有人去为张夺标一案自首了,自首的人不是别人,正好是最开始的导火索张秋雁。
张秋雁说:“张夺标是我杀的。”
公安局的人说:“姑娘,怎么说是人你杀的呢?”
张秋雁说:“他的确是我杀的。”
公安局的人说:“姑娘,你就不要来瞎胡闹了,法院都已经判了,而且人证物证齐全,错不了的!”
张秋雁说:“你们的确错了!张夺标不是被打死的,他是被我用毒药毒死的!”
于是,张秋雁向他们拿出了有力的证据。
张秋雁说,张夺标的爸爸表面上是开外贸公司的,背地里干的却全是见不着人的勾当,走私、贩毒、逼良为娼,他什么事都干。张秋雁说,她爸爸原本是张夺标公司里的一个小职员,刚开始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就是为张夺标他爸洗黑钱,后来很意外地发现了事情的真相,就要去告发他,张夺标他爸知道后,最开始想用钱堵住她爸的嘴,但她爸没同意,后来,他们便雇人制造了一起车祸,害死了她爸,她妈,还有她哥,就她一个人侥幸活了下来。张秋雁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声泪俱下。公安局的人就问她,张夺标他爸为什么没有斩草除根。张秋雁说,他是不知道她还活着。当时,发生车祸之后,她爸爸妈妈还有她哥哥还没等到送到医院就断了气,就她最后侥幸活了下来,后来就逃到了乡下,跟着一个远房亲戚。张秋雁说,从那时候起,她就发誓要以牙还牙,她经常偷偷一人跑回城里打探张夺标他爸的消息,她心中的仇恨一天天地增加着。
张秋雁的故事很长很长,最后她说出了是怎样用毒药害死张夺标的过程。
张秋雁说,我为了接近张夺标的父亲,就故意考到了和张夺标同一个大学,我知道她身边的女孩子多,就利用了杨一鸣来引起他的注意,我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等跟张夺标好上以后,我会设法怀上他的孩子,到时候就有机会接近他爸,也就有机会血债血还,这些都在一步一步按计划进行,但是,老天却故意捉弄我,张秋雁说到这里的时候,凄怆地哭泣起来,良久,她开始继续说,她说,她最近的身体突然一下差起来,为了不影响她的计划,她去医院检查了身体,结果却是天打雷劈的消息,她得了急性白血病,而且已经到了晚期,她当时就傻了,她不是怕死,她认为当初那场车祸就是老天爷怜悯她才让她活下来,可现在她搞不懂为什么老天爷又突然要收回她的命,但她不管,她知道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再也无法去找张夺标的父亲报仇雪恨了,所以,她最后选择了把仇恨的矛头对准张夺标,他知道张夺标是独子,他死了,他老子一样会生不如死。他撞见杨一鸣那天,她就已经开始向张夺标发出死亡通知。她说她和张夺标约会的时候,趁张夺标不注意,在他喝的饮料里放了硫化锌,这是她做化学实验时偷偷从化学实验室带出来的。她还说,其实她下药后就一直等着公安局找上门,她说她不怕,反正她自己也是快死之人,而且临死之前还杀掉了她仇人的儿子,已经没多大的遗憾。但是没让她想到的是,在张夺标垂危之际却偏偏有人向他胸口擂了拳头,而且擂拳头的人还承认了自己是杀人凶手。张秋雁说,她得知这一切后,知道是有人做了她的替死鬼,而且还是被蒙在鼓里的替死鬼。张秋雁说,虽然她觉得特对不起那人,但是出于生命求生的本能,她还是选择了沉默,一直到今天,她觉得她自己快不行了,良知也告诉她,只要她站出来,有一个人就能保住性命。
张秋雁讲完自己的故事,就昏迷了过去,她被送到医院抢救后,医生证实了她所说的病情是事实,与此同时,从远方也传来了张夺标父亲东窗事发的消息,于是,公安局又开始对本已结案的张夺标一案展开调查,他们请来了法医赶往张夺标的故乡,亏得张夺标的父亲当初坚持要把他儿子运回去,而且还要完完整整地入葬,这使得法医还能开棺验尸。验尸的最后结果是,硫化锌确实是造成张夺标死亡的直接原因,杨一鸣的师兄在张夺标的胸口擂的那一拳不过是加速了他的死亡而已,当时,他的毒已经进入五脏。
于是后来便有人戏言,“张夺标那小子也真不简单,都毒入五脏了,他还能赖在床上睡大觉,也不叫唤一声。”
案子最终以一种人们最开始谁也没料到的方式结了案。杨一鸣的师兄因为张秋雁临死前的佛心得到了重生,而张秋雁进医院后的几天便死在了病床上。


师兄被放出来的那天,一鸣和师兄相拥着去给张秋雁上了坟。一鸣说他自己虽然被张秋雁利用了,可他现在一点也不恨她。他看着一排排的坟冢,然后倒了满满一杯白酒洒在张秋雁的坟头,那时,坟头上面长着的几根青草正在风里尽情摇摆。一鸣自己清楚,当他老去后他会把这个故事写出来给后人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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